第(1/3)页 晌午时分,风雪初歇。 程柬信守承诺,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已在院外静候。 “大人,请。” 司徒砚秋默然颔首,登上马车。 车轮碾过一夜积雪,发出沉闷的咯吱声,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。 马车行得不快,程柬骑着马,与车厢并行。 “大人,酉州不比京城繁华,尤其是这年关将至,街面上更是冷清。” 他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,带着一丝闲聊的意味。 “待会儿到了城墙,也就是走个过场,看一看,问一问,便算是尽了职责。” “许多事,积弊已久,非一人之力可改,大人初来乍到,还是……稳妥为上。” 话里话外,依旧是那套劝诫之词。 车厢内,司徒砚秋闭目养神,并未回应。 他知道程柬是好意提醒,但这番话,听在他耳中,只化作了更深的冷意。 稳妥? 若是人人都求稳妥,那这天下的贪官污吏,岂不是要永远高枕无忧! 马车一路向南,很快便抵达了酉州南城门。 高大的城墙在清晨的微光下,投下巨大的阴影,带着一股饱经风霜的压迫感。 城门洞下,一队披甲执锐的士卒手持长戟,肃然而立。 为首一名身形粗壮的武官,显然是酉州的城防尉,见到马车驶近,脸上没有半分敬意,只有不耐。 司徒砚秋走下马车,寒风卷起他的官袍下摆。 “本官奉令,前来巡查酉州城防。” 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带着京官特有的威仪。 那城防尉闻言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咧嘴发出一声粗鲁的讥笑。 “什么令?”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粗着嗓子喊道:“老子这里只有知府大人的手令!” “知府大人有令,酉州城即日起进入战备,城墙乃军事重地,无他老人家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登临!” “管你是什么大人,给老子滚远点!” 态度之嚣张,言语之粗鄙,简直不将司徒砚秋放在眼里。 程柬连忙上前,对着那城防尉拱手作揖,满脸堆笑。 “这位将军,这位是京城来的司徒大人,是……” “去去去!” 城防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直接打断了他。 “一个管户籍田亩的七品芝麻官,也敢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?” “滚一边去!” 程柬被他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,只能尴尬地退到一旁,脸上写满了无能为力的苦涩。 场面,一度陷入僵持。 那城防尉和他身后的士卒,就这么抱着臂,用看戏的眼神,玩味地盯着司徒砚秋。 他们就是要看这个京城来的天之骄子,如何在这酉州城下,碰得一鼻子灰。 司徒砚秋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蛮横与无知的脸,心中怒火翻腾。 但他没有发作。 他甚至笑了。 “很好。” 他缓缓点头,目光越过城防尉,望向那高耸的城墙。 “本官今日方知,原来在这酉州城,知府的命令,竟比监国太子的令谕还要大。” “藐视东宫,阻挠朝廷命官巡查军务,这罪名,不知你一个小小的城防尉,担不担得起?”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每一个字,都狠狠敲在那城防尉的心上。 城防尉脸上的讥笑僵住,脸色煞白。 他只是个粗人,奉命行事,哪里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。 藐视东宫这顶大帽子扣下来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 “你……你休要血口喷人!”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,底气却已然不足。 “我只是奉命行事!” “奉谁的命?” 司徒砚秋步步紧逼,眼神锋利。 “是知府大人的,还是……朱家的?” 此言一出,那城防尉顿时脸色大变。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,却依旧死死守在城门前,不敢放行。 气氛,剑拔弩张。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 一名州卫指挥使的亲兵策马而来,在众人面前勒住缰绳。 “指挥使大人有令!” 那亲兵看都未看城防尉一眼,直接对着司徒砚秋朗声道:“司徒大人既有雅兴,便请登城一观,我酉州城墙固若金汤,正可让大人开开眼界!” 说完,他便调转马头,绝尘而去。 留下那城防尉,一脸错愕地愣在原地。 局势,瞬间逆转。 司徒砚秋心中冷笑。 朱家。 这分明是朱家在背后发话了。 他们自恃城墙表面功夫做得天衣无缝,便有恃无恐,想用这种方式,让自己亲眼见证他们的功绩,从而知难而退。 何其狂妄,又何其自信。 “现在,可以开门了?” 司徒砚秋瞥了一眼那兀自发愣的城防尉,语气淡漠。 城防尉一个激灵回过神来,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,与方才的嚣张判若两人。 “是是是,大人请,大人里面请!” 他忙不迭地亲自上前,将通往城墙的铁门打开,点头哈腰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 司徒砚秋再未看他一眼,整理了一下衣袍,迈步登上了城墙。 酉州的城墙,确实修得不错。 至少,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。 司徒砚秋拾级而上,脚下的青石台阶坚固平整,没有丝毫松动。 墙体之上,垛口林立,地面是用三合土夯实铺就,行走其上,沉稳厚重。 放眼望去,整段城墙蜿蜒起伏,气势不凡。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城防尉,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司徒砚秋身后,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,嘴里喋喋不休。 “大人您看,这段城墙是三年前新修的,用的可都是上好的青砖,糯米灰浆里都加了桐油,别说刀砍斧劈,就是拿攻城锤来砸,也休想砸开一个口子!” “还有这地面,下面铺了三层碎石,三层黄土,层层夯实,就算大雨连下十日,也绝不会有半分积水!” 他指手画脚,将这城墙夸得天花乱坠,仿佛是什么不世奇功。 司徒砚秋始终面无表情,只是缓步前行,目光细细扫过墙体的每一处细节。 他的眼神,掠过那些崭新的砖石,掠过那些看似牢固的接缝。 最终,他停下脚步,伸出手,轻轻敲了敲一块墙砖。 声音沉闷,听不出什么异样。 “墙,是好墙。” 他收回手,淡淡地说道。 那城防尉闻言,脸上笑开了花,以为这位京城来的大人已经被彻底折服。 “大人谬赞,谬赞了!” 司徒砚秋却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 “既是如此坚固,想必所用物料,皆是上品。” “本官奉命而来,除了巡查城墙,亦有核验武备库,查对工匠名录之责。” “还请将军,打开武备库,将近年来的修缮物料出入账册,以及工匠名录,一并取来,供本官查验。” 城防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。 第(1/3)页